全部

此心安處是吾鄉(一)——“蘇門四學士”張耒陳州行跡及詩文探究

來源:新周口客戶端

作者:

2020-03-09

耿險峰

初來淮陽春已晚,

下里數楹聊寢飯。

此邦花時人若狂,

我初稅駕游獨懶。

任王二君真解事,

來致兩盤紅紫爛。

天姝國艷照蔀屋,

持供佛像安敢慢。

江湖逢春豈無花,

格頑色賤皆可揀。

誓觀中州燕趙態,

一洗千里窮荒眼。

風波歷盡還故郡,

此愿誰知輒先滿。

——張耒《到陳午憩小舍有任王二君子惠牡丹二盤皆絕品》

北宋大觀二年(1107年)暮春時節,時年53歲的張耒,風塵仆仆,自故鄉楚州淮陰(今江蘇清江)來到陳州(淮陽古稱,又名宛丘),觸景生情,寫下這首親切可人的詩作。詩中張耒稱陳州為“故郡”,“風波歷盡”歸來,飽含著多少辛酸、多少無奈,又蘊藉著幾多親切、幾多溫馨。

張耒,字文潛,號宛丘先生,祖籍亳州譙縣(今安徽亳縣),北宋至和元年(1054年)生于楚州。熙寧進士,歷任臨淮主簿、著作郎、史館檢討、起居舍人。紹圣初,以直龍圖閣知潁州。徽宗立,召為太常少卿。北宋著名文學家,“蘇門四學士”之一。

那么,祖籍亳州、生長在楚州的張耒,緣何稱陳州為故郡?歲月荏苒,緣何歲入暮年又歸老至此?

一、游學陳州,江南才子識飛鴻

北宋熙寧三年(1070年)春,17歲的張耒從關外來到中原腹地陳州,探望居此養病的母親。

張耒母親李文安,出身于陳州官宦之家,自幼在弦歌臺下受教,知書達理,素有德容言功之本。愛子穎異,令其欣喜,因張耒出生時“有文在其手”(陸游《老學庵筆記》),便為其取名為“耒”,字文潛 。張耒本士宦之族,“家本淮南,士者數世”(張耒《上蔡侍郎書》),曾祖父累官著作佐郎,祖父任職于福建,父親官至三司檢法官。父親應舉得官、游宦四方,張耒的啟蒙教育便由母親承當。母親李文安堪稱孟母,不但在其幼時延請名師授業,在其課讀時,她還要親自坐在窗下督學,四季不廢。為使兒子學業更上層樓,不惜傾家中所持,助其入讀本地名館“山陽學宮”。

在母親的督教下,天賦異稟的張耒,苦學上進,年少時肅肅其羽,表現出對文辭濃烈的快感和靈動:

自丱角而讀書,十有三歲而好為文。方是時,雖不能盡通古人之意,然自三代以來,圣賢騷人之述作,與夫秦漢而降,文章詞辨,詩賦謠頌,下至雕蟲繡繪,小章碎句,雖不合于大道,靡不畢觀,時時有所感發,已能見諸于文字。(張耒《投知己書》)

初出茅廬的張耒,書生意氣:

少年讀詩書,意與屈賈爭。

口談王霸略,銳氣虹霓橫。

——張耒《秋懷十首》

其在《再和馬圖》中,更是以豪邁的筆觸把自己扮裝成一個剛武颯爽的少年壯士:

我年十五游關西,

當時惟揀惡馬騎。

華州城西鐵驄馬,

勇士十人不可羈。

牽來當庭立不定,

兩足人立迎風嘶。

我心壯此寧復畏,

撫鞍躡鐙乘以馳。

長衢大呼人四走,

腰穩如植身如飛。

橋邊爭道挽不止,

側身逼墜壕中泥。

懸空十丈才一擲,

我手失轡猶攢蹄。

旌旗獵獵,戰馬嘶鳴。張耒渴求他日馳騁疆場,橫刀躍馬,為國立功:

骍弓鵲角蒼雕羽,

金錯旗竿畫貔虎。

長驅直踏老上庭,

手拔干將斬狂虜。

歸來解甲見天子,

金印懸腰封萬戶。

——張耒《少年行》

熙寧年初,十五歲的張耒西出潼關,游學歷練,母親也因病回到陳州娘家療治。此時遠歸探母,適逢上元佳節家母壽誕,自是感慨頗多,張耒即席賦詩,祝福母親:

新正值家節,時雨霽良宵。

林坰敞梵剎,香煙霾白毫。

士女傾都出,夾路輪蹄驕。

誰能衡茅下,寂寞守無聊。

載御芳蘭饌,無辭玉色醪。

況值私庭慶,祝壽比蟠桃。

——張耒《上元家飲值文安君誕辰》

居陳州,張耒最喜交游外祖父。外祖父李宗易,字簡夫,宋真宗天禧三年(1019年)進士,歷官尚書屯田員外郎、知光化軍,仕至太常少卿,其與時任名臣范仲淹交誼深厚,堪稱靈犀相通的道友,范仲淹曾有詩贊曰:

秋風海上憶神交,

江外書來慰寂寥。

松柏舊心當化石,

塤篪新韻似聞韶。

——范仲淹《得李四宗易書》

外祖父為官清廉慎獨,范仲淹稱其“素負清雅,居常清慎”,并為其專上《舉李宗易堪任清要狀》。至和二年(1055年),外祖父“患疾歸里”,悠游林泉。

游走的張耒,“儀觀甚偉,魁梧逾常”,甚得外祖父喜愛,便留其在陳州游學。少年文士,蕭散不羈,取出傳頌關外的《函關賦》呈示外公。外祖父亦興趣盎然,以廉頗老矣自謙,捧出舊作《重建羊太傅祠和王原叔句》《靜居》和《閑居有感》與之賞鑒,“曠然閑放,脫落繩墨”,張耒嘆服之余,更傾慕其性情。外祖父歸老于家,疾病經年,“其家蕭然,饘粥之不給,而君居之泰然。”(蘇轍《李簡夫少卿詩集引》)外祖父家有雅苑,名之曰“秋園”,園中筑有葆光亭。張耒日與相見,祖孫唱和,其樂融融。外祖父仙去后,張耒悼其千古,賦詩追念:

青云舊馳譽,白發早辭榮。

談笑惟詩酒,交游盡老成。

支離病中見,瀟灑舊時情。

已矣不可問,九原松柏聲。

——張耒《李少卿挽記》

當是時,“秋園”雅苑中詩詞唱和、“攜壺命侶,無一日不在其間”者,還有時任“陳州教授”的蘇轍,其與外祖父或題詩相賦,或次韻作答,交游頻頻。

張耒游學陳州,適值北宋王朝的熙寧新政時期,一場朝壇風波正席卷當下。熙寧初年,國力衰微,內憂外患,北宋王朝表面的太平之下,掩蓋的是積貧積弱的慘淡景象,主政者憂心忡忡,任用權臣推行新法,以圖改變。然而,施行者求變心切,激進有余而效力不足,生活在底層的百姓愈加困苦不堪,新法推行也在朝野引起了爭議。一時間,以支持新法與否,在朝堂上分成了新舊兩派,內耗式的黨爭愈演愈烈。后在當朝帝王的支持下,新派人士漸趨上風,一些舊派士宦相繼被去職、去位。青年才俊蘇轍也因其激烈言辭而遭受打壓,被迫出朝避難,履任“陳州教授”,“以弦誦教陳之士大夫”。蘇轍履職陳州,“脫于簡書”“出無所與游”(蘇轍《李簡夫少卿詩集引》),李簡夫居所便成其往返之處。

于是,外祖父的雅苑“秋園”,既為外祖父與蘇轍詩賦唱和之地,又成了張耒受教之所。早在此前,張耒就已盛聞教授與其兄長蘇軾名動京師之事,仰慕不禁,如今沐浴教授恩澤,張耒自是恭敬備至。多年之后,教授習授之恩甚為感激,時時銘記在心:“子兮從之游,掛錫當可駐”“拳拳相思心, 契闊不得語”“我雖見之晚, 披豁盡平生”(張耒《寄答參寥五首》)“青衫弟子昔受經,賦分羈窮少倫匹”(張耒《再寄》)教授才高、德厚,張耒悉心領受,為人、為文益受蘇轍濡染,高士之風頗似蘇轍,蘇軾曾嘆之曰:“甚矣,君之似子由也!”

天縱英才。熙寧四年(1071年)七月,出朝外任的蘇軾過境陳州看望弟弟,張耒因之得以結緣。教授蘇轍的學問已令其頂禮膜拜,而教授兄長的賜教,更讓張耒如沐甘露,景仰不止,其在《東坡先生贈孫君剛說后》記述:“蘇公行己可謂剛矣,傲視雄暴,輕視憂患,高視千古,氣概一世,當于孔北海并驅。”陳州,義皇故都,名勝眾多。蘇軾風流倜儻,蘇轍沉默寡言,兄弟二人幅巾輕屨,相影相隨,遍觀游歷,張耒仆從左右、片刻不離。在學官蘇轍的薦舉下,張耒廁身蘇軾門下,執弟子之禮,與蘇軾開啟延續一生亦師亦友的曠世情緣,進而成為后來與黃庭堅、秦觀、晁補之并稱的“蘇門四學士”之一。②8(未完待續)

[責任編輯:牛勇威]

中華龍都網版權所有,未經授權不得轉載

周口24小時

群英会怎么看号规律